人生写意:诗之于李孟伦
——序《走入世纪的瞳孔》
毕光明
读图时代的来临,对于文学实现几乎是灾难性的。我们拥有多得没有哪一个时代能够比拟的文学人口,可是与持续增长的文学生产形成反差的是,文学消费愈来愈不景气——阅读文学、尤其是阅读纯文学的人越来越少了。电视、电影等图像文化的发达,使得大多数人业余的精神生活都选择了直接而轻松的读图方式,因为与看电视看电影比起来,文字阅读的确是一种苦差事。即令阅读文字,在资讯十分发达的情况下,人们面对铺天盖地的报刊和任人点击的网络,兴趣及关注点也不一定在文学。要了解身外的世界,满足好奇心、知情的愿望、窥视欲和享乐要求等常人都有的带有原始性的心理,许多非文学的信息往往占了先机。在这个时代,消费文化是如此有力地培养和引导了它的读者,使他们支持着文化的大众化和庸常化,而对这种文化关系得以建立起决定作用的乃是市场经济所奉行的价值观与人生观。对物质的追逐成了生活目标,文化消费就仅仅成为一种人生的调料,而不是反省人生、确认人生意义的人的生活的重要方面——精神生活的主要内容。
所以文学消费在文化消费中的比重变小,一方面是社会的物质生活大有进步的表征,另一方面是人们的精神生活走向浅俗的症候。世俗生活与大众文化的互动是社会现象又是文化现象,因而在深层上它已经构成了我们时代的精神潮水,它的不断上涨使得纯文学这类高雅文化有如岛屿在包围中存在。然而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上,纯文学的写作显示了它的意义和价值:正像岛屿与潮水相互依存,纯文学也因世俗生活与大众文化的兴起而愈益宝贵,作为必不可少的精神高地,值得我们坚守。事实上,与文学消费的低迷相比,文学生产并没有因为图像文化的冲击而有所衰退,而是持续兴旺。通俗文学自不待言,纯文学也不例外。许许多多的人,既不是纯粹为了消遣,也不是出于什么功利目的,而是因为纯文学在人类的生存行为和文化的历史延递中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因而倾尽才智去追求它。他们并不打算用文学在现实里换取什么,而是让心灵得到安慰、让灵魂找到寄托。他们也并不指望文学对社会发挥明显作用,而是为个体生命寻找确证。他们从事文学写作的起因有多种,但要达到的目的却如此近似,更接近的是对待流行事物的态度,即无一例外地要与之保持距离,有的干脆视而不见,好像当下现实就是他们所要背弃的。如果说写小说的人在讲述人生故事与生存冲突时不可不一再想象性地回到生活的现场并表露出价值选择的话,那么写诗的人只注视一种内心生活,诗歌本身便是与生命同构的自足体。因此我们可以把写诗看成更为纯粹的文学写作,把诗人看成是真正拥有双重生命的人。李孟伦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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