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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莳蒲 玩物养志

2017-07-17 16:43   来源: 海南日报


王元明栽培的“船贵台”菖蒲。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书斋案前,看蒲草郁葱细柔,静坐思维,与时光共老。菖蒲深受历代文人雅士喜爱,被誉为“天下第一雅草”,清末大儒俞曲园曾赞其“忍寒苦,安淡泊。伍清泉,侣白石。”

    爱蒲之人以紫砂、陶瓦、枯木、奇石为载体,植蒲其上,看似不过园艺而已,但“蒲以载道”,人们将菖蒲供于案头,无异于将山水、闲情、雅趣尤其一种高洁精神带进了书房。

    如今,在海口,也有这样一群爱蒲之人,他们以蒲为友、因蒲交友,亦藉古典诗书画中的蒲草意象而上通文脉、下接地气,在好光阴里玩物养志。


王元明和他栽培的菖蒲。

    文人雅士养草修心

    黄金姬、天鹅绒、贵船苔、虎须、极姬……走进“蒲友”海南大学艺术学院王元明老师家里,记者看到,在仅十余平方米的小花园里,摆放着几十盆不同种类的菖蒲。它们或以紫砂盆、瓦罐,或以火山石栽培,每一株都郁郁葱葱、青翠欲滴,仿佛一株株小精灵。

    在《礼记·月令篇》中有“冬至后,菖始生。菖百草之先生者也,于是始耕”的记载。此处“菖”即菖蒲,根状茎植物。晋代嵇含在《南方草木状》中描述:“番禺东有涧,生菖蒲,皆一寸九节”。另据明代李时珍的说法,“菖蒲,乃蒲类之昌盛者,故曰菖蒲。”这大概就是菖蒲名字的由来。

    在日常生活中,菖蒲是可防疫、驱邪、辟秽的草药,因此,民间每逢端午节有把水菖蒲和艾蒿捆在一起插于檐下的习俗。

    王元明介绍,菖蒲由药用到观赏,从“水菖蒲”变为“石菖蒲”进而成为文人书房内的清供,始于宋代。这或与苏轼、陆游、姜夔这样的大文豪赏玩题咏分不开,同时也跟两宋经济高度发达密切相关。

    对于文人士大夫来说,菖蒲不假日色,不资寸土,伍清泉,侣白石,仿佛是不肯与浊世同流合污的高士的化身,是君子品行的镜影。

    “另外,宋代恰好是文人玩石风气兴起的时期,菖蒲必须依靠石头生长,这恰恰与当时文人的爱石之风相符合,因此,点缀石头、生满菖蒲的‘蒲石盆’,就成了宋代文人书房中流行的细节。”王元明说。

    历代文人多有吟咏菖蒲的诗作。如大诗人李白的“我来采菖蒲,服食可延年”,杜甫的“风断青蒲节,碧节吐寒蒲”等诗句,都描绘了石菖蒲品格清贞,青绿可爱之态,置案头清供,潇洒有情趣。

    陆游也借莳蒲如此描述隐居生活的悠闲平静:“寒泉自换菖蒲水,活火闲煎橄榄茶。自是闲人足闲趣,本无心学野僧家。”诗人亲自为蒲石盆更换新汲的泉水,然后烹茶品茗,并自嘲说,这真是典型“闲人”才会享受的“闲趣”。


王元明收藏的菖蒲文化工艺品。

    火山石植蒲出清气

    和茶文化、香文化等许多传统雅物雅事一样,“蒲草”之“雅”再次被现代有心人发现并重拾,王元明认为,这与近年来国人文化自信越来越强分不开。在海南,也有一群像他一样的“蒲友”,爱蒲、莳蒲、赏蒲。

    每日清晨,到院子里侍弄菖蒲,为其浇水、剔叶、修型,让这翡翠般的精灵尽情生长,已经成为王元明日复一日的“早课”。

    他告诉记者,菖蒲生于林下溪旁,为阴性植物,参考古人“夜移见露,日出即收”以及“见天不见日”的种养经验,他总是“看天”,将这些心爱之物“搬进来、搬出去”。虽有苦累,但乐在其中。

    蒲草性喜阴凉,在海南湿热的天气下,蒲草栽培并不容易。六七年前,王元明从重庆带回一盆菖蒲到海南,开始不得其法,“养得总是不精神”。在与友人阿平先生的交流和自己的反复实践中,他终于找到在海南莳蒲的诀窍——用火山岩“附石”养蒲。

    “这些火山石都是我一个个从海口的火山村附近捡回来的。”王元明拿起书桌上的一块黄花梨老料给记者打了一个比方:“你看,在很多匠人眼中,这是一块废料,也许唯一用途就是将它做成手串珠子,但我的朋友却在有孔的地方,雕了一只小甲虫,它一下子就活了,成了艺术品。”

    王元明说,也许在大多数人看来,火山石不过是人们铺路、装修、盖房子的一种原料,但事实上,由火山灰凝结而成的火山石透气性很强,是会呼吸的石头,它和菖蒲巧妙结合在一起,就变成了独具魅力的艺术品。

    在王元明看来,附石菖蒲,首先讲究的是一种空间审美,因此,石头本身的选择就显得尤为重要。从颜色上看,“火山石为深色调,比白石更深沉,与绿意葱葱的菖蒲搭配,意蕴更深远。”

    菖蒲虽为草本,如栽植管理得当,也可数十年苍翠茂盛。苏轼在《石菖蒲赞并叙》中就有记载:“石菖蒲并石取之,濯去泥土,渍以清水,置盆中,可数十年不枯。”

    在海南养蒲,王元明有着自己的一套“心经”。“首先,海南天气炎热,为了避免根部烂掉,种植蒲草前,要洗净根须,不带泥土,然后裹以特种苔藓,种在富有气孔会呼吸的火山石上,移植时要将根系紧贴在石缝处。其次,蒲草喜水,要注意保持充足的水分,但水质一定要清净。”

    海南大学社科中心的贾冬阳老师家中也养了不少菖蒲。他说,“植蒲定性,莳蒲养心,这些亲手进行的日常操持需要人们付出勤谨与耐心,看上去是人在养菖蒲,实则是菖蒲养人。”

    “古人有言,茗香不如书香,书香不如蒲香。” 王元明说,将菖蒲置于案前,工作劳累时看蒲闻香,会感觉到一种绵长的韵味,身心愉悦。

    记者轻嗅一口菖蒲的香,很淡,好似带着生拙的香味。难怪江南大学设计学院王大濛先生在他的《蒲草》一书中曾做过这样的描述:“蒲的香味想到《浮生六记》中的‘芸’,她娴静婉约的品德,真如蒲草的芳香。”

    朋友圈给菖蒲过生日

    每年4月14日,王元明老师的微信朋友圈都会被“菖蒲”刷屏。因为这一天是菖蒲的“生日”,莳蒲人会在这天为菖蒲“剃头”,即“修剪根叶,积水以滋养之,则青翠易生,尤堪清目。”

    “或许菖蒲是唯一有自己生日的植物!”王元明说,“4月14,这是按照江南的气候来给菖蒲定的生日,既然在海南,我就打算按照海南的气候给菖蒲再定个生日。” 给菖蒲过生日的,不仅是当下蒲友们干的一件有意思的事。被称为“扬州八怪”之一的金农,更是“资深蒲友”,他写菖蒲、画菖蒲。在他的诗文中,他以菖蒲自况,结交了一群如菖蒲一样孤清的友人,还给菖蒲过生日,甚至娶媳妇。

    王元明介绍,目前,他所种植的菖蒲品种,多是江浙、福建一带培育的,较之于此前从日本进口的限量版菖蒲,价位更为适中,普通家庭都“养得起”。王元明说,“在琼中黎母山上,也生长着属于海南自己的菖蒲品种。但其叶长、宽大,药用价值大于观赏价值。”

    “人间千花万草尽荣艳,未必敢与此草争高名”。爱蒲之人与蒲草的相遇,超乎物外,是类似于陶渊明与菊花的相遇、郑板桥与青竹的相遇。从爱蒲、惜蒲、莳蒲,到画蒲、咏蒲、赏蒲,其中无不体现着人们对石菖蒲盘根结节屹立于山岩石缝之中的风骨气节与清贞品格的追求。(记者 傅人意/文 记者 李幸璜/图)

[责任编辑 张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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