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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学者探黎学 走进85年前的岛内黎族聚居区

2017-06-26 09:28   来源: 海南日报

    原标题:跨越85年时空的对话


昌江黎族自治县石碌镇鸡心村,依然保留着多座黎族谷仓。


被史图博称作“大岩洞”的皇帝洞洞口。


在白沙黎族自治县牙叉镇方香村委会什空苗村,苗族妇女在刺绣苗绣头巾。

    黎族人最常见的劳动工具——砍柴刀和装着砍柴刀或者镰刀等工具用的竹篓,竹篓一般都是系在腰间。

    白沙海旺村,黎族人最常见的独木器——舂米臼。黎族历史上无碾米工具,脱稻谷皮采用木杵在木臼里舂捣。

    “是的,我记得,那个高大的外国人,骑着白马来,在村里住了两三天,还给我饼干和糖果。”在乐东黎族自治县万冲镇南流村委会凡力村,89岁的王德华老人一句简单的话语,仿佛打开了时间的大门。

    85年前,德国学者汉斯·史图博翻山越岭而来,进入这个群山之中的黎族村庄,开展民族学调查,由此开创了黎学研究的先河。

    85年后,来自故宫博物院、民族文化宫、南京博物院、海南省博物馆以及省内的民族学研究领域专家,踏着史图博进入少数民族聚居区的路线,用史图博田野调查的方式,展开对海南岛黎族的对比研究。

    1931年和1932年的两个夏天,史图博从儋州出发,深入白沙、昌江、乐东、琼中、五指山等地,让西方世界第一次完整地认识了黎族的存在。

    2017年的这个夏天,6月下旬20余名专家也从儋州出发,一路追寻,用跨越时空的对话方式,让我们自己再一次深刻了解了海南的少数民族文化、民族融合进程以及经济社会发展。

    斯人已逝,脚步不停,沿着史图博留下的足迹,我们用他的方式来认识自己。

    南丰市集和被淹没的冲威

    史图博当年第一站选择从儋州出发,一来离黎族聚居区已经十分接近,二来美籍丹麦传教士冶基善早在1885年便选择那大建立起了早期的那大教会。据史图博自称,海南之行得到了美国长老会教派传道会的亲切关怀。

    距离那大镇14公里的南丰镇,曾是客家人、黎族、苗族、临高人、儋州人聚集的地方,亦是海南西北部进入民族地区的重要通道。其街市为宽约6米的一条大道,全街居民以商业为主,这里既是附近客家村落的市集,也是与黎区买卖(商品交换)的大市场之一。

    如今坐落在碧波荡漾的松涛水库旁,南丰镇已不见当年的繁华,古镇街头斑驳的墙壁里,似乎还映射着往日市集的喧嚣,诉说着故事的断壁,史图博也许曾经靠在上面,望向尚未被松涛万顷碧波淹没的群山,听着黎汉商贾嘴里嘈杂的语言,走向那片外人不甚了解的土地。

    1931年和1932年两次进入海南岛中部调查,史图博的行程都始于南丰,而当他最后一次离开海南,也结束于南丰。

    进入少数民族地区第一站,史图博来到了南丰镇的冲威村,而当地的黎族,史图博将他们视为布配黎,认为是黎族杞方言中最古老的一支。“冲威村的原址,早就被松涛水库所淹没,村民搬迁到了今天的那存村、尖岭村和永幸村等地,属黎族赛方言。”海南省博物馆征集部主任王辉山说,时隔85年,松涛、大广坝两座水库的建成,虽然让史图博曾到过的村子淹没在了水下,却推动了海南岛中部的发展。

    “这正是此行的意义之一,我们今天在南丰看到的,已与史图博看到的截然不同,历史的发展让黎族同胞的生活越来越好,当现代的生活方式融入,更凸显史图博民族研究的价值。”王辉山说。

    穿过松涛水库,史图博之路的下一站,在白沙。

    这也是跨越千年的对话

    白沙黎族自治县牙叉镇营盘村委会海旺村,在史图博的记载里叫海猛村,属于黎族润方言,现有居民83户、400余人。由于村子距白沙县城较近,因此受汉族影响颇大,现在已多着汉式服装。

    “在史图博的记载里,不仅仅能看到民族学研究的内容,还能从考古学的角度,一窥85年前黎族同胞保留着的原始风貌。”考古出身的王奇志坦言,每到一个村庄,他首先注意的便是房屋样式,床在哪里、灶在哪里,不少现在仍在使用的传统房屋,依然保留着远古的元素。

    在王奇志的脑海里,一座座考古遗址和人类遗迹在慢慢浮现,村民们日常居住的房屋,在他眼里犹如活化石一般珍贵。“这已不仅仅是跨越85年的对话,更是跨越2000年的对话,这是田野考察才能带来的收获。”王奇志感叹,不仅仅是村庄,就连天然的岩洞,依稀可辨古人类生活的痕迹,史图博当年一行,记录下的不仅是少数民族的文化、生活、语言等等,对于海南岛上原住民的演变以及历史的遗存,都进行过记载。

    打空、街站和松岩

    距离海旺村不远的牙叉镇方香村委会什空苗村,居民原居住在南开乡的群山中的打空村,后搬迁到此与什空村合并。现在100多户人家大部分都姓李,而民房改造后村容村貌已发生了很大变化,但仅服饰上保留的刺绣头巾,能想象当年苗族盛装的样子。

    翻过多雾的九架岭,来到昌江黎族自治县石碌镇鸡心村,属黎族美孚方言,现居140多户、600多人。据史图博记载,路过这个名叫“街站”的村落时,红发蓝眼的他曾被村民认为具有求雨、治病的能力,从而向他寻求帮助。“通过这次的重走活动,我们发现鸡心村里依然保留着多座黎族谷仓,以及独木棺的葬俗。”海南省民族学会副会长王建成说,经过85年的演变,依旧保留着这样的风貌,实属难得。

    在王建成看来,史图博当年的走访,是基于对黎族研究的兴趣,进入黎族聚居区就是必然的选择了。“胡适的父亲胡传,也曾到黎族地区走过。”王建成说,史图博等人的走访,为外界了解海南打开了一扇窗,让黎族的语言、服饰得以传播到国内,乃至是国外。

    从石碌镇往霸王岭走,七叉镇的重合村同样使用黎族美孚方言,如今已是现居261户、1066人的大村庄。据史图博记载,这个村当时名为松岩,七叉西南约12公里(直线路程,英国海军地图标注的2211英尺高山——燕窝岭),可以采食燕窝,并在《海南岛民族志》一书中,配有一幅七叉妇女插秧图,背景即为今燕窝岭。

    遗憾的是,后来有水泥厂在此建厂,致使山体外貌有所变化。“早在重走活动开启前,我们就提前踩了点,发现史图博记载过村子,好多都已不复存在,史图博当年看到的景和人,我们都已无缘得见。”海南省博物馆征集部工作人员朱纬感叹,遗失的文明碎片已无法拼回,只待海南蓬勃发展,让黎族文化发扬光大。

    十里画廊和皇帝洞

    跨越雅加大岭,进入被称作“海南小西藏”的王下乡,在汽车便利的当下,仍需近两小时车程翻山越岭才能到达,难以想象史图博当年是凭借怎样的毅力翻越大山,来到了王下深处的牙迫老村。

    如今的牙迫村已于2003年整村搬迁至石碌镇的水富村,使用黎族杞方言,现有140户、600多人。而牙迫老村旧址位于大岐河谷,即当下南尧河的十里画廊之处。

    河谷之上,史图博详细记载了该地区石灰岩特征,曾深入“大岩洞”,发现洞口有人工劈石砌成的石壁作为加固之用。

    “史图博看到的石灰岩景色,如今安在,当年他翻山越岭而来,看到十里画廊的风光,不知内心是怎样的激动。”海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王献军说,这么多年过去,十里画廊和南尧河的风光还能令我们沉醉,人文历史的变迁在山河的见证之下,只不过短短的85年。

    而被史图博称作“大岩洞”的皇帝洞洞口,依然有那段人工劈石砌成的石壁,85年风吹雨打,尚自巍然不动。洞里不少奇石奇景已慢慢为当地人所发掘,史图博所记载的人类生活痕迹也随处可见。“从当地的传说以及流传的故事来看,皇帝洞里曾生活的人,应该也因历史因素造成。”王献军说。

    现在的皇帝洞、十里画廊、南尧河逐渐成为当地有名的旅游资源,河岸边那棵硕大的无花果树,不知是否在85年前为史图博果腹呢?

    凡力的记忆和番道的告别

    绕出王下的群山,穿过大广坝水库,史图博当年选择了山间小路进入乐东黎族自治县,在万冲镇南流村委会,包括凡力、凡好、孔力、布隆、孔布、什三在内的6个自然村,原都属于南劳峒,为黎族哈方言地区。其中凡力村距万冲镇约5公里,有120户、约500人,主要以种植水稻为生,约有700亩稻田。

    就是这样一个小山村,史图博不仅停留了两天,还与当地的峒长交上了朋友。“我记得他带着个向导,在我家住了两天,他喜欢到田野里去,还拍了照。”王德华老人回忆起当年,记忆依旧清晰。高大的史图博与王德华的父亲王哪令以及爷爷——南劳峒峒长王石劳交流甚欢,并用火药及银元交换了不少当地人的民族服装及生活器具。

    当时年仅4岁的王德华不清楚,眼前这个高大和蔼、红发蓝眼的洋人究竟是谁,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民族,随着这个洋人的笔触,传到了欧洲。

    重走史图博之路的最后一站,是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什运乡什统村委会的番道村,使用黎族杞方言,分为番道、便文、南平和青祖湾等7个自然村,在史图博的记载里,这里被称作“南垓”。

    如今的番道村,在琼中的着力打造下,已是颇有名气的旅游村庄,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黎锦技艺在这里得到着传承。

    一曲黎家的山歌、一场欢快的竹竿舞表演,让故宫博物院宫廷部织绣组的阮卫萍看得入神,而黎族姑娘纯熟的黎锦古老技艺,更让她沉醉。“一个德国人,需要多么热爱,才能走这么多地方,记录下这么多人和事。”阮卫萍说,她渴望看到黎锦技艺传承下去,她希望黎族文化得到更多的保护,希望让更多人知道并了解黎族的民族文化。

    番道村是此行的终点,也是史图博当年所走的最后一个村庄。番道一别,又更像是一个启动,开启更多人去探索、去了解黎族的文化,用这样穿越85年的对话,启迪更多人来了解属于自己的文化。(记者刘笑非 宋国强)

[责任编辑: 周淑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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