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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古时的灯人灯事

2017-02-06 09:32   来源: 海南日报


古人上元节闹花灯

  花灯次第燃起,斑斓的色彩涌入眼帘,照亮了思乡的路。

  上元佳节即至,轻柔的话语已暖耳畔,洋溢着亲昵的情。

  花好月圆,天涯剪灯,海南古时的“灯人灯事”,亦在岁月的彼岸,弹奏起春的祝福,漾来一帧帧的光景……

闹花灯:

“满城罗绮扬香风,闹看星球火树红”

花灯祈福,无闹岂欢。

  还未到上元,古时的海南,就已经有人“酬愿立天灯,缚竹木高二三丈,然灯于笼”,而且一直亮灯到正月底,“悬挂彻夜,月尽方倒”。元宵节当天,又在大路上竖起高高的竿子,张灯结彩,“于通逵立竿,松竹叶结篷,缀灯于上”。虽然这般场景,不如帝都元宵盛景,像唐玄宗先天二年(713年),皇宫外立有20丈高的灯轮,上结灯彩五万盏,“百里皆见,光明夺月色”,但是“海南元宵,郡人各张灯高架,旁突于通衢,巧奇百出”,“灯起十一日,而胜于十五,撤于十八夜”,“装僧道狮鹤鲍老等剧,又装番鬼舞象。编竹为格,衣布为皮,或皂或白,腹閟贮人以代行舞”等热闹景象,也吸引了百姓“远近聚观,儿童走卒歌舞欢呼不绝”,“烧炮公式,剪火地鼠炮、花筒,环街迎送”,府城也因此多晚解除关城门的禁令,“城门因以弛禁连夕”。大明海南卫指挥副使王弘亦触景感慨“幸分一夜之光”:“海南僻在一隅,人情如此,亦足以见太平气象。闻万户以下,约太守曷往会之,所谓独乐不若与人,少乐不若与众,盖亦小同于俗也。”

  琼州府城张灯结彩,所属州县亦热闹非凡。如东北部的文昌,《咸丰文昌县志》便载,自正月十二夜起,就“曰‘开灯’。作灯市,剪彩为花及鱼虾、走马各样。村庙中竞闹锣鼓,张华灯,舞龙虎之戏”,有的人家还“掇灯球归家,置席下,以许生儿则灯”,即摘盏灯球带回家,压扁后放在席子下,取“灯”和“丁”谐音,期盼添丁。这一习俗当源自闽粤。在闽粤一些地方,至今仍有添丁之家买新灯悬挂的习俗,挂灯“贺生”。孩子过第一个元霄节时,家人还要到祖庙“敬公”,并挂上一盏元霄灯表示添丁。到了上元节,文昌城乡更欢天喜地,“十五夜,家各张灯,用糯米制丸为元宵,并设肴馔以祀祖先,谓之‘小年’。聚吟曰‘灯会酒’。”而在当晚,妇女儿童也各有乐趣。“儿童烧炮,放流星,打秋千。妇女夜间相邀撷园中蔬菜,曰‘采青’,以兆生子。”

  在东部的会同(今属琼海),《乾隆会同县志》也记录下了未到十五已喜气洋洋的景象,“先数日,作花灯,献神庙寺观,遍悬公署。每设火树、秋千,放烟火,妆故事,舞狮,杂剧丝竹迭奏,焰灯设谜,游观达曙。”在西部的儋州,《民国儋县志》亦载文见证:“上元于通衢立竿灯,结蓬缀灯于上,烧爆放火树、地鼠,又放谜灯”,而且“自十一日起,至十六夜止”。在南部的崖州,《光绪崖州志》称,“元宵前后,都里迎神张灯,扮演故事,谓之迎灯。”而且“自元日至此,昼打秋千,夜放天灯”。

  正月十五闹元宵!灯火鳌山熠熠,金簧并奏彻晨。如此景致,难怪明朝琼州左所诗人兼书法家杨碧,会兴致勃勃、吟诗以记:“满城罗绮飏香风,闹看星球火树红”!

扎花灯:

“药火高悬十二层,谁家奇巧少年能”

灯笼易做,精品难扎。

  作为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花灯堪称是彩扎、裱糊、编结、刺绣、雕刻、剪纸及诗词书画相融合的综合性艺术。如清人《清波小志》中提及“伞灯”时就称,这种灯有圆形,有六角形,多用磨得像蝉翼那样薄的棉笺缀成,上面镂有人物、花鸟等,细得有如蚕丝,做得非常精致。做一盏伞灯,需要花一年时间。再如“无骨灯”,《武林旧事》载,其制作方法是用绢囊贮粟为胎,烧缀而成,将粟除去,则如同玻璃球一样,景物奇巧,前无其比。又做一大屏,灌水转机,百物活动。

  与伞灯、无骨灯相比,走马灯的制作相对简单,但也颇费工夫。《正德琼台志》载,元宵佳节,琼州府的“公宇富家”不仅要据《列子·汤问》中的神话传说“巨鳌戴山”做鳌山灯求吉祥,“或缚竹糊纸为鳌山灯”,还要安排能工巧匠做走马灯,“用通草雕刻人马故事,彩绘,衣以绫罗,中閟机轴,系以丝线,或用人推斡,烟嘘沙坠,悉成活动。又剪纸为人马,树于灯内团走,曰走马灯。”即在灯内点燃烛火,利用其产生的热气流,使叶轮带动轮轴转动。而轮轴贴有多种剪纸,火光将其影像投射在灯笼外屏,便有了你追我赶的“走马”效果。另外,还有一种轮衮灯,用丝线带动转轴,靠人推转旋转,“贵介每夜群游,多着披袄,袖椎子随行,手拈齿剉前轮衮灯。其制围径二尺许,外扎竹筐以护,沿街轮衮,机转而烛不动。”

  值得一提的是,英国著名学者李约瑟在《中国科学技术史》中列举的26项中国古代重要发明,便有走马灯。而且时至今日,海南的民间匠人们也是按照“古方”来扎走马灯,《海南民族民间工艺美术》详细披露了制作过程:海南常见的走马灯,灯身为六棱柱形,灯内共有三层之多。外屋为灯笼的骨架,第二层为立轴,内层为旋转叶轮,每层都糊上剪纸的门、窗等作装饰。叶轮下边,立轴底部近旁,装一油灯架,当点灯时,产生的燃气上腾,推动叶轮,使之旋转,立轴中部沿水平方向悬挂数根细丝,每根细丝都系着一件纸剪的人、马、鱼等,夜间点灯后,纸剪的人、马、鱼等随着叶轮和立轴而旋转,产生出舂米、搏斗、劳作、游鱼等生产生活画面。

  走马灯街巷亮眼,其他灯也光彩溢目。瞧,古时府城的元宵灯会上,“又有剪灯、花灯、纱灯、篾丝灯、蒺藜、梅花球、媳妇、莲花,名称不一。”相比之下,谜灯虽然热闹,“题写诸经书典故,鸟兽、花木、物类,暗蓄事义,作为诗词,粘于方纸、灯笼。谜中,喝采揭之。”但在扎灯技巧上倒是有些小儿科了。

  提起扎灯,海南古时的手艺人堪称心灵手巧。像前文提及的“夜放天灯”的天灯,制作起来亦需要多道工序。《海南民俗概说》称,这种灯多采用竹片和油纸制作,为长圆形,上封顶,下开口,通常高1.5米,口径1米,底部正中用竹片或铁丝制一个圆圈,贴扎紧固。圆圈中间再用几条铁丝交叉牵拉着,并沿中心点织成网状,以便盛放油料(油料一般为一团蘸饱油类的碎布),灯下还装着俗称“火鸡”的长长的尾巴,在灯升空后宛如一条火龙。

  鱼龙夜舞,灯美人欢。王弘在啧啧称赞之余,亦不由得想打探一番,这些巧夺天工之物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呢,“药火高悬十二层,谁家奇巧少年能?”

咏花灯:

“一轮宝月明如昼,万斛金莲开满城”

灯若有生命,诗便是灵魂。

  面对上元花灯,不仅王弘感慨“江右梦回中国路,海南人做上元灯。云龙自北争先睹,天马于今喜欲腾”,并兴致高昂,“老兴倘知犹未减,广寒何日约同登?”明朝琼州郡守方向,也即兴而吟:“百尺竿头有路通,彩绳摇曳戏东风。谁将一线牵消息,泄漏春光满眼中。”明朝名臣、被尊为“岭南巨儒”的崖州进士钟芳,亦逸兴遄飞,写下“灯火千门夕,星河万国辉。他年沧海上,还拟仗余威”。明朝南京礼部尚书、定安进士王弘诲同样妙笔生花:“宝马香车意气骄,春城游冶斗妖娆。星衢月市行应遍,一刻千金是此宵。”其亲家,明代陆川知县、琼山人张子翼泼墨应和:“星桥元夜转新晴,节序人间万炬明。满座催花荆树合,半尊迟月斗云横。”清朝琼山人王承烈长子、道光年间拔贡王廷傅则独辟蹊径,寄兴寓情:“待到元宵灯火夜,偷青人乞石狮灵”,聚焦海南元宵佳节偷青、摸石狮的习俗……

  灯是思乡曲,灯映万家欢。上元佳节,纵是问道高人也诗兴大发呢。瞧,南宋琼山人白玉蟾正接连挥毫,写下《上元翫灯二首》,“上界天宫此按行,五云深处有箫笙。一轮宝月明如昼,万斛金莲开满城。”“碧玉融成万里天,满城罗绮竞春妍。柳梢挂月黄昏后,夜市张灯白昼然。”或许,对于这位道教南宗五祖来说,与民同乐,才是“吾一身即天地,天地即吾一身,天下之人即吾,吾即天下之人”之真谛呢。在他与友人的眼中,灯有灵,“青灯知有喜,花发满堂红”“照破乾坤事,能攘日月功”;人如灯,“人生何似一杯酒,人生何似一盏灯。蓬莱方丈在何处,青云白鹤欲归去”。就在灯月交辉之时,“禅不用参,道不用学,行住坐卧,是大圆觉”,偈语已成,道法自然!

  白玉蟾乐灯乐大道,苏东坡上元留诗文。北宋绍圣五年(1098年)的上元夜,是苏东坡在儋州度过的第一个元宵佳节。因儿子苏过应州官张中邀请,他独坐居所,作《上元夜过赴儋守召独坐有感》,“静看月窗盘蜥蜴,卧闻风幔落蛜蝛”,回首往事如梦:“灯花结尽吾犹梦,香篆消时汝欲归”。或许此时,他已如《正德琼台志》杂事篇中所传,遇到了春梦婆为其指点迷津“世事只如春梦耳”。次年上元,苏东坡欣然于“良月佳夜”接受了当地“老书生数人”的邀请,“步城西,入僧舍,历小巷”,看汉黎同胞杀鸡饮酒欢度佳节直到三更天,并“放杖而笑”,作《书上元夜游》,笑功名利禄皆浮云,感慨人生如风灯石火。

  月隐月出,灯起灯落。月下有赏不完的花,花下有诉不完的情;灯下有吟不完的诗,诗中有思不完的人。又一个上元佳节,但愿花长开、情长在;祝福人长乐、灯长明……(海南日报记者 郑彤)

[责任编辑: 王雯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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