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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更路簿》通俗易懂 海南学者解译更路密码

2016-12-05 08:13   来源: 海南日报


潭门文教村吴淑茂船长的《更路簿》第1页“东海更路”。夏代云摄于2015年7月


夏代云的新书《卢业发、吴淑茂、黄家礼<更路簿>研究》。 徐晗溪 摄


老船长黄家礼拿着他祖辈流传下来的一本“驶船更流簿”。 海南日报记者 宋国强 摄

  作为我国沿海地区普遍使用的海道针经中的一个典型代表,《更路簿》历经千百年传承,不仅造就了别具一格的命名方式、独具匠心的更线记程,而且缔造了独特的区域性海洋文化。

  我们循着《更路簿》的记述,追溯我国渔民祖祖辈辈深耕南海的历史足迹;我们透过《更路簿》的记载,还原南海成为我国渔民“祖宗海”的绵长历史。它的发轫及发展,与中华海洋文明的演绎进程相辅相成、相伴始终,充分展示了我国渔民的聪明智慧和创造力。

  为了让读者更好地理解这段历史,海南大学更路簿研究中心研究人员夏代云副教授特地选取三本有代表性的《更路簿》,逐条翻译更路条文,释疑老船长口中的海南话地名,梳理相关航线背后的文化知识,并于近日付梓成册。

  田野间调查第一手资料

  11月19日,“更路簿”暨第二届海洋文化研讨会在海南博鳌举行。会上,当看到夏代云的统计数字:至2016年6月,已发现存世《更路簿》32种,不少学者甚感吃惊,“原以为只有23种,没想到已经找到32种了。”

  面对咨询求证的学者,夏代云一边耐心解释,一边分发赠送她的新书《卢业发、吴淑茂、黄家礼<更路簿>研究》。不久前,这本书刚刚由海洋出版社出版,恰好赶上了本次研讨会,对她来说,这是难得的交流机会。

  “她首次披露了老船长吴淑茂的《更路簿》内容,并且逐条翻译了三本《更路簿》的更路条文。”海南大学教授周伟民的学术助手陈虹一边翻看夏代云的新书,一边解释该书与《南海天书》的不同。“做这些工作还是很花时间精力的。”

  如吴淑茂《更路簿》中的东海更路条文“自红草门上双帆用巽二更收向东南”,对普通读者来说,即便每个字都认识,还是不懂它们背后的含义。“因为这句更路条文既包含渔民间的‘习惯用语’,又夹杂着海南方言。”为了让更多的人读懂,夏代云决心翻译《更路簿》。

  从2015年6月28日起,一年多来,夏代云奔赴琼海市潭门镇、博鳌镇,以及儋州市和文昌市等沿海多个海港和渔村,进行实地调研,向老船长、老渔民虚心求教,找到多种《更路簿》原本,其中不乏前辈学者尚未发现的新版本。

  海南渔民善良淳朴、热情好客,他们根据祖辈的航海经验和自己的航海经历,一遍又一遍地操作罗盘,逐字逐句地解释更路条文的涵义,更和路的计算方法,航海图的使用方法、渔具的用途、渔船的规格、海港的历史等,并对照家谱说明其《更路簿》的来源,对其祖辈和自己的航海经历和经验更是知无不言。

  对夏代云来说,这种知识是现有书本上没有的,由实地调查所获得的第一手资料弥足珍贵。“渔民调查资料还为初步判断《更路簿》的成书年代提供间接佐证。”夏代云从田野调查中收获满满。

  抽丝剥茧 还原历史

  《更路簿》产生之前,渔民们驾船出海航行,全凭经验:抬头看太阳和星星、月亮,低头看潮汐、海流,还要看海水颜色变化,打探海底的深浅……遇到某个陌生的岛礁,他们要学着给这些岛礁命名。因为没有名字,他们就没法定位这些岛屿,更无法交流各自的经验。

  除了岛礁的命名,还有哪个岛礁朝哪个方向,走多少航程能到另一个岛礁等等,这些来之不易的经验,都需要牢记在心。最早的《更路簿》是“内功心法”,写在一个个闯西沙、闯南沙的船长心里,就好像把经过的海域和岛礁刻在了自己的掌纹里。

  这些船长老了,他们便把耕海经验传给儿子、孙子,祖祖辈辈一代代传下去,慢慢就诞生了《更路簿》。如此来看,《更路簿》不仅是航海指南,更是一种文化符号。

  海南渔民口述的航海史,家藏的古代航海工具(如《更路簿》、罗盘,后来有了航海图),捕鱼生产工具(渔网、铁叉、铁钩、潜水镜、鱼篓、网兜等),海上生活用品(如刀具、斧头、坛子、簸箕、风灯、毯子、斗笠、蓑衣、木屐、火石等等),海神信仰的建筑(如108兄弟公庙和妈祖庙等)等实物资料,对夏代云来说,能或多或少地还原海南渔民更路簿文化面貌,也是研究更路簿文化不可或缺的元素。

  顺着老船长给出的线索,夏代云抽丝剥茧般地还原了那段历史。也许因为自己是科学技术哲学博士,她对科学技术史格外敏感,甚至能透过吴淑茂的《更路簿》上的三位数的新加坡电话号码以及更路条文中出现的简化字,考证出该《更路簿》成书于1930年左右。

  “像口述史和族谱材料,渔民的祖居和墓葬都是很重要的线索。”据夏代云介绍,许多老渔民和老船长家族的祖屋和祖坟还在,它们与抄写《更路簿》的祖先之生存年代基本吻合与否,可以为初步判断《更路簿》的成书年代提供参考依据。

  公开《更路簿》原文资料

  夏代云选取卢业发、吴淑茂、黄家礼三位老船长的家藏《更路簿》,将其全文拍照后,根据照片转录成电子文本,并查阅已有研究文献资料,访谈《更路簿》持有人,向他们请教其中的知识要点,对他们的家世和航海生涯进行全面细致地调查。

  这些资料不仅方便读者阅读,更是给研究者提供便利。“我把更路条文中的繁体字与异体字都对应翻译成了简体字。”夏代云不仅记录了三位老船长《更路簿》的三部分更路(西沙更路、南沙更路、南洋更路),还分析了这些更路所覆盖的航路。

  “尤其是对南洋更路进行了详细解读,考证了每一个南洋古地名的地理位置,这是之前的研究所没有的。”她解释说,《更路簿》里的南洋更路不仅是海南岛渔民在帆船时代的海外贸易路线,而且是海南岛侨民的输出路线之一,这也是古代海南渔民文化中所独有的。

  《更路簿》与闽粤一带的《顺风相送》《指南正法》等海道针经有亲缘关系,较之后者,《更路簿》的最大特点之一是其南海岛礁更路详细准确,第二是海南渔民用海南话对南海众多岛礁取了“老地名”,第三是海南渔民独创的“线针”。

  比如,一线相当于现代罗盘的1.5°,线针属于罗盘加密技术,把中国大陆传统航海罗盘的48个方位增加到240个方位;海南渔民的《更路簿》中,一更相当于2小时,而古代海南帆船在一更时间里的航行距离相当于10海里左右。

  “这是海南岛渔民在南海密布的岛礁之间长时期航行独创的,是对于帆船时代航海技术的伟大贡献。”夏代云说。“燃香计时没有现代钟表精确,帆船在一更内的航行距离也受到当时的海风大小顺逆、海流强度顺逆、船的大小新旧、船长的航行经验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

  在她看来,《更路簿》反映了海南渔民祖祖辈辈经营、耕作南海的悠久历史,为中华民族的耕海文明积累了弥足珍贵的经验性、地方性知识。“作为海南学者,这本书不仅是学术研究,更是著书存照,记录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故事。”(记者 徐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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