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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海南人的求学路:40后轮船70后火车90后飞机

2016-08-29 09:34   来源:海南日报

 


1988年的过海轮渡。黄一鸣摄


绿皮火车是早年外出求学的人们共同的记忆。

  “40后”:傲立船头高诵《海燕》

  “我是那一届海南考生里,唯一一个考上复旦大学的。”半个世纪后的今天,再回想当初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的情景,海南大学原副校长符华儿仍能想起那股兴奋劲,“耳朵里听到的都是赞扬,满心里想到的都是如何实现鸿鹄之志。”

  1964年,从海南去往上海,必须先坐轮渡抵达湛江,再从湛江坐上开往上海的绿皮火车。太想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她匆匆打包了四季行装和一床薄被,就和几个男同学组成了求学小分队,头也不回地坐上了离岛的轮渡。

  那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下南洋的父亲曾经驰骋的大海——湛蓝的海水、飞翔的海鸟、成群的鱼儿在逐着船只推开的波浪嬉戏,“有的乘客在旁边吐得一塌糊涂,而年轻的我们兴奋地大声朗诵: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闪电中间,高傲地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用她的话来说,小分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像刚出笼的鸟儿,猛然跃进了广阔天空,快乐得有些不知所措。就说她自己吧,轮渡到达湛江已是下午,尽管已经订好坐次日中午的火车继续北上,她还是不肯放过那半日空闲,只身一人坐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又在湛江医学院里兜兜转转直到天都黑了,才找到在那念书的学姐。第二天,两个年轻的女孩逛市集、逛公园,有说有笑逛得忘了时间。当符华儿“连滚带爬”赶到车站时,翘首期盼的几个男同学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如今已年近古稀的她想起那个场景,有些调皮地笑了起来:“哈哈,所有人的车票都在我身上装着呢!”

  没有人想家,没有人喊累,车厢里大多是学生和军人,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气宇轩昂、踌躇满志。也许是因为当时的人们出岛并不似今日频繁,火车上几乎人人都能坐上硬座,但只有很少的人舍得再加几张票子享受舒适的卧铺。

  物流并不发达的年代,他们更愿意把钱用在沿途那些新鲜的美食上——车每停一站,就有人跑上站台,仔细查看当地小贩都在卖些什么,买上一点再急匆匆跑回车里。不一会儿,车厢里就氤氲着或酸或甜或辣的诱人水汽。

  “旅途很长,却不觉得特别疲累,毕竟十几年的苦读终于盼到了这一天。谁困了,就把身边的同学赶去别处挤挤,打横身体眯上一觉,睡醒了再去换人。”符华儿始终带着笑意,“那个年代的青年人,没有那么多愁善感,也没有那么娇生惯养。路途越是遥远坎坷,越是感觉整个世界都装进了我们的心胸。”

  “70后”:人满为患爬窗挤上火车

  海南人的骨子里有着开放的基因。改革开放以后,“十万人才”涌向这座小岛,亦有数不清的青年人从这里出发,勇敢追梦。

  人潮的交织涌动,令班次有限的交通工具人满为患,尤其是开学季、节假日,轮船、火车都是一票难求。

  于1991年从海口去往长春求学的周苇还记得,“当时要买票,得在出票当天凌晨甚至前一天晚上就去排队,有时候为了抢一张卧铺票得连去好几天。家住海口的同学有一项‘神圣’的使命,就是帮其他市县的同学把车票抢到手。”

  大学四年,她每每去往长春,就注定要踏上一段身心俱疲的旅途:所乘的火车得经过湛江、柳州、武汉、信阳、石家庄、北京等站,历时5到6天才抵达目的地。那般辛苦,让她感觉自己“上车的时候95斤,下了车就只剩下90斤了”。

  周苇还体验了一把惊险又刺激的“人在囧途”。有一回,在北京转站后再次上车,眼看着开车的时间就要到了,车门前还是人山人海,她顾不得女孩的矜持,跃起扒着车窗就往里爬。“没想到爬上去才发现,车厢里也全都是人,凭自己的力气根本进不去。”半个身子还卡在车外,进退两难,十分危险。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说了句海南方言,“没想到,就是这句方言吸引了车里一位先生的注意,而这位先生恰巧是我们海南老乡,伸出大手用力把我从窗口拖了进去。”

  “挤”,也是1989年考上天津财经大学(原天津财经学院)的吴泽能对求学旅途的最深记忆,但是对他而言,这份记忆却还夹杂着些许快乐。

  他记得,当时最爱呼朋唤友坐同一趟列车上学,不同地方的同学从不同的站点先后上车、顺利会师之后,就一路喝啤酒、吃零食、唱流行歌,在车厢里开派对。但是,啤酒是最胀肚子的,火车上挤得连厕所里都塞满了人,解决“三急”成了一个大难题。

  “怎么办呢?我们不再喝酒,东西也吃得不多,直到发现了一个解决办法:火车一停靠站点,我就招呼大家从窗口跳出,爬到月台对面‘嘘嘘’。”吴泽能说起这段经历笑声爽朗,“夜色朦胧,火车又挡住了月台那头的视线,男同学扶着女同学,在3分钟内麻利地爬上爬下。解决问题之后,我们又能畅快地喝酒吃菜了!”

  “90后”:高空遇险成最特别记忆

  坐轮渡、挤火车,不少“90后”海南学子上完4年大学,仍然对这两种离岛的交通方式没有概念。他们更多地选择更为快捷的飞机,花费几十分钟到几个小时就平稳地落在了另一方土地。

  听起来不够刺激,甚至无聊,但事实并非如此。2009年从海口去往徐州求学的陈琳就曾经历过一次“高空惊魂”。

  因为学校所在城市对海南民众而言比较“冷门”,一周只有几班能容纳百来人的小飞机,从海南出发经停深圳、长沙或者桂林飞个来回。有一次,她正在高空小憩,飞机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机舱里渐渐弥漫出塑料烧焦的气味。

  “所有的乘客都紧张起来了,那种抖动绝不是穿越气流时的轻微颠簸可以比拟。”她印象深刻,一位孕妇由于情绪紧张,身体出现不适症状,很快被空乘人员转移到飞机的最后一排躺平急救。

  陈琳也忐忑起来,翻遍了座椅靠背后方的收纳袋,只找到一只白色纸质垃圾袋可供写字,“我在想,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得给爸妈写点什么。可是抖着手酝酿了半天,脑子里一团乱麻,最终也没能写成。”

  幸运的是,飞机很快停靠在长沙机场,优先保证孕妇被抬送下机后,大家几乎是以逃跑的姿态离开了这架还散发着呛鼻焦味的飞机。陈琳连随身携带的小包都忘了带上:“我真不信电视里演的空难片,飞机都要坠毁了还有人想着打开行李架拿行李。那一刻才知道,什么也没有性命更珍贵。”

  三代人,3条各具特色的求学路,千百则各自精彩的旅途记忆。虽然“人在囧途”是他们不约而同提到的句子,但“追逐梦想”也是他们坚持走完这段旅程的共同信念。

[责任编辑 张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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