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写：何丰伦　苏晓洲　苏婧

    “两免一补”是２００６年国家出台的惠民政策，记者在广西、宁夏、湖南和海南等地采访时发现，惠民政策在赢得群众衷心拥护的同时，引发学生从民办学校“回流”公办学校的浪潮。教育专家认为，一方面亟待明确针对民办学校的补贴办法，另一方面秉承“集中优质教育资源办学”的民办学校，也面临着自身如何做大做强的问题。

    民办教育难享补贴　学生回流公办学校

    镜头一：“两免一补”赢民心，大批学生“回流公办学校”。

    ２月中下旬开学以来，民办学校数量相对较多的宁夏西夏区、广西柳州市、博白县、湖南湘潭市等地民办中小学招生人数便呈现急剧下降势头。宁夏西夏区胜利、理想、兴盈、便民等６所民办中小学的２０００多名学生已经退出民办学校，向公办学校转移。广西博白县东平镇远洋中学、立峰中学等中小学学生也纷纷离校，转投公立学校。

海口市第三十四小学一间拥挤的教室（资料图片/记者 赵颖全摄）

    镜头二：农民、打工族子女回流最多。

    记者在广西梧州、玉林、贵港等地采访时发现，除从民办学校“回流”的学生外，打工族子女从外地私立学校回流的情况特别突出。与广东近在咫尺的广西梧州市，不少县区人口都是前往广东打工。开学后，岑溪市回流学生也超过１０００人；仅苍梧县就有１０００多学生回流，蒙山县每一所中小学都有１０多个回流学生，。这些回流学生有的原来随打工的父母在广东等地就读；有的是在当地进城的农民工子女；有的是在私立学校就读的农村籍学生等。家长们听说国家实行免收学杂费的消息后，都将子女迁回原户口所在地的公办学校上学。

    镜头三：民办学校难享国家补贴，“低价战略”走入死胡同。

    记者在西夏区第五小学收费标准上看到，小学生最高收费９６元，最低不过５３元，这笔民办学校２００元左右的收费低得多。宁夏第一家民办小学胜利小学开学之初就减少了２００多名学生。校长刘旭华对此忧心忡忡，他说：“平时招生都在４００人左右，今年到现在为止还不到１５０人。多年的教学设施，１０多位老师的工资，大量预先购置的课本和作业本将无法处理。”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民办学校享受不到国家“两免一补”补贴，在长期竞争中奉行“低价战略”的民办学校，“低价”招数已经走入死胡同。

    广西博白县东平镇远洋中学校长刘康远说：“‘两免一补’规定公办学校每名学生每学期都有６５－９０元不等的补贴，民办学校虽然得不到补贴，但要吸引生源，却要少受同样数额的杂费，为避免亏本经营，我们只能任凭学生回流公办学校。”他告诉记者，在宣布停办远洋中学小学部之后，初中部按补贴数额减少了９０元杂费后，只收取２９０元，留住了部分初中学生，但报名学生人数仍从３６５人减少到不足２００人。

海口市一民办小学的一间教室里堆放着许多闲置的桌椅（资料图片/记者 赵颖全摄）

    在海南，民办学校也面临着生源急剧流失的困境。２００４年，海南拿出４０００万元在全省范围实行义务教育段“两免一补”。从２００６年开始，在免除杂费的基础上，对全省农村学生和城镇贫困生免除教科书费。仅海口市实行“两免一补”后，复学的义务教育段学生，就比上年多了４１３８人。但在公办学校的学生“回流”势头迅猛的同时，民办学校的生源流失严重。２００５年年春季，海南省民办学校在校生人数比去年锐减７８０８人，仅海口市民办中小学在校生人数比去年减少２７６３人。海南省民办教育协会副秘书长李国栋介绍，如果任由生源流向公办学校，将会有４成的民办学校（２０－３０所）走向倒闭。

    公办学校面临“爆棚”之忧　持续发展仍待时日

    在民办学校发展面临学生大批流失的同时，基层公办学校面对着突如袭来的大批生源，也面临着容量太小、教师短缺等一系列问题。

    ——民办教学纷纷解散，公办学校设施短缺。

    广西博白县平地小学７０多名一年级学生济济一堂，比原来最多时只有４０名学生的教室多了３０人。最前面的一排课桌已紧贴讲台，边上的一张课桌甚至摆到讲台旁边了。博白县宁潭镇全县有１．１万处于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新春开学后，１４所民办教学点中有１３个解散，３２００多名中小学流向公办学校。宁潭镇党委副书记罗昶颇为无奈地说，开学一段时间以来，最大的事情就是帮助公立学校到解散的民办学校借桌椅，向上级打报告增加教师人数。

公办小学出现学生回流，教室一度拥挤不堪（资料图片 /记者 赵颖全摄）

    ——上厕所也要排队，迟到是经常的事。

    记者在宁潭镇一所公办中学看到，原来５０多人班级人数已经陡然增加到９０人。走廊小，教室破旧，活动场所少，桌椅板凳少成为迫在眉睫的难题。不少学生向记者抱怨：“现在就是上厕所也要排队，上课迟到是经常有的事。”

    ——教育局“死命令”也要有时间。

    熟悉民办教育运作规律的业内人士坦言：民办学校大部分出资人以盈利为主要目的，杂费在民办学校收取的各种费用中，属于盈利的重要组成部分，当政策出现变化，杂费收不上来，将有可能令他们赔钱的时候，大部分民办学校很可能就此脱离教育产业。

    为解决迫在眉睫的大批生源回流问题，广西、宁夏、湖南、海南等省区的教育系统和地方政府下了“死命令”：无论回流学生多少，除必须全部接纳，满足学生和家长的入学读书要求。但与此同时，基层教育的“瓶颈”问题也日益凸现。博白县教育局局长李裕馥承认，全县２．８万回流学生给公办学校造成了巨大压力，目前虽然勉强都接收下来了，但要使得各乡村公办学校的教学质量等恢复到以前的水平，还需要通过增加教室、教师等措施来实现，需要一定的时间。

    民办教育发展背离初衷　优质资源亟待破茧成蝶

    针对民办学校的生源流失问题，海南省从２００５年秋季起开始减免民办学校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杂费。按减免标准测算，全省民办学校每年将减免杂费２０２５万元。该政策对海南省民办中小学的招生工作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海口长江学校校长崔爱田告诉记者，２００５年秋季，该校在校学生数量增长了１００多人，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政策的改善。海口市秀英区一所民办学校负责人反映，该校减免费用后仍比公办学校高出５００元，很多家长一心希望把孩子转到公办学校读书。

8岁的海口小学生吴多伟领到免费课本后非常开心。海南日报记者 李英挺 摄

    记者采访的多位教育专家普遍认为：上世纪９０年代民办教育启动伊始，其初衷就是集中优势的教育资源，走“高投入高层次高品质”道路，弥补公立学校教育教学力量不足。但在实际操作上由于教育资源有限，收费低廉成为民办教育吸引生源的重要方式。

    “长期以来，走收费低廉和‘低价战略’一直是民办学校吸引生源的主要手段。但长期下去，恰恰背离了国家的主导发展方向。”广西教育学院教育专家梁秀清说。他曾多次在不同场合提醒民办学校校长们：尽快整合教育资源，培养稳定师资队伍，出学生出质量而不是简单的价格战。

    在民办教育纷纷败走麦城的同时，也有一些挺立潮头的民办学校。博白县光明中学本学期收费仍比公办中学多１００来元，但学生人数只比上学期少了几个。光明中学校长刘庆秀说：“只要教学质量和管理水平上去了，适当收取的费用并不多。”

    宁夏固原市原州区开城中学校长马德俊说：“教学质量是考验民办教育的最大试卷，优质的教育资源肯定能得到市场的认同。”

    湖南科技大学校长田银华认为，投资民办教育，跟投资办企业一样，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民办教育投资者应该找准市场，准确定位。九年制义务教育为基础的民办教育，在“两免一补”政策出台后应该明确，国家鼓励直接面向市场、培养就业人才的职业教育，基础教育的重任将由国家承担。因此，民办教育将能够在职业教育领域、社区教育领域、早期幼儿教育领域大有可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