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海南频道 策划：胡辛 庄斐 采写：吴怡婷 陈江 摄影：郭良川 编辑：吴怡婷 

    今年7月3日，海口市两个年仅11岁的孪生兄弟杨特、杨点，因在海口创新书店看书时私自藏匿了书店的两个光碟，被保安抓到，并找来他们的家长，没想到孪生兄弟回到家后就竟跳楼自杀了。此事引起社会广泛关注。他们悲痛欲绝的父母将海口创新书店告上了法庭。

    透过这个不该发生的悲剧，人们不禁要问：是小孩的心理素质太脆弱，害怕父母责骂引发的，还是海口创新书店对两个小孩的处理不当，超出了法律允许和未成年人可以承受的界限？是一个企业的不良行为造成的过错，还是家庭和社会的教育存在问题？

藏匿光碟被抓 孪生兄弟跳楼自杀        

    

活泼可爱的孪生兄弟

孪生兄弟就是从这扇窗户跳下去的

据了解，7月3日8点晚饭后，哥哥杨特、弟弟杨点外出去了创新书店国贸分店看书。保安从监视器中发现这对孪生兄弟拿了两张光碟藏匿在衣服下，没有付款就欲走出商场，便通知一楼的保安把这两个孩子截住，当场搜出这两张光碟，并要求罚款。当时孩子们身上带的钱不够，保安便将弟弟扣下，让哥哥回去叫家长来处理。

    哥哥跑回家，一脸惊恐地告诉母亲：“妈，我和弟弟在商场带走光碟，被他们抓住了，说要把我们两个送到监狱去，现在弟弟还扣在那里，妈，快点去救弟弟！” 当时在杨家作客的叔叔就问：是不是把书弄坏了？杨特就说，他拿了书店两张动画影碟，被“保安叔叔”发现，要他和弟弟叫来父母，要先交保证金300-500元，并要求到兄弟俩所在的学校和派出所开具证明，看看是否有偷盗的前科，否则就会送到派出所甚至进监狱。最后，“保安叔叔”留下了弟弟杨点，让他赶紧回家“请家长”。

    其母亲姚女士听后，就随杨特来到创新书店国贸分店。刚要上楼梯的时候，杨特告诉姚女士，说弟弟就关在旁边那间仓库里。姚女士推开门，果然见到杨点惊恐地站在许多捆装书籍旁边。就在这时，保安过来了说，按规定要让家长向店里交一笔保证金，并要求所在学校和当地派出所开具小孩没有偷窃前科的证明，才能把保证金拿走。

    姚女士便询问保证金额，保安回答：按照商家“偷一罚十”的规定，300元不嫌少，500元不嫌多！姚女士不服：小孩只是犯一点小错误，自己会严加管教的，有必要到学校和派出所开证明吗？小孩自尊心是很要强的，若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孩子怎么有脸见人？便表示坚决不同意！最后，姚女士将这两盘光碟买下，然后扔下50元在桌子上，就把孩子带走了。

    快到家的路上，兄弟俩在前面走得很快，上了第一趟电梯。由于小区内是单行电梯，所以姚女士只好上了第二趟电梯，等到进屋后，发现兄弟俩已经紧锁房门，无论怎么敲推，都不回应。约两三分钟后，楼下有人上来说，两兄弟已经跳楼身亡。 　

    杨特、杨点的父母是10多年前从湖北来到海南的。父亲杨象清从事土木工程工作，母亲姚萍是个家庭妇女。他们为了两个孪生兄弟有个好的教育和生活环境，去年从海口秀英区搬到了傍海小区9幢大楼的第10层，两兄弟也从海口国力流动人口子弟学校转学到了海口２１世纪网络学校。     

    第一个发现孪生兄弟跳楼身亡的单车棚看车老人庄家海说：“我们平时都喜欢逗这两个孪生兄弟。现在，两个活生生的小孩怎么就这样没了。这一夜，我没能合眼。太惨了！” 　

惨痛后果责任在谁？

    平时听话而又活泼可爱的11岁孪生兄弟，怎么突然跳楼自杀呢？根据海口创新书店在法庭上提供的材料，7月3日晚上8时许，该书店国贸分店的工作人员从2楼监控室的录相里面发现两个小孩往衣服里藏影碟，当这两个小孩藏好影碟以后，走出书店大门时，自动报警器报警，书店防损员（保安）立即拦住想走出大门的小孩，并带上2楼办公室问话。

孪生兄弟的父母

孪生兄弟的奶奶及妈妈、阿姨在创新书店门口跪下来求律师帮助

　

    创新书店方面说，为了更好地教育两个小孩，工作人员要求通知家长，母亲姚萍于是赶到书店。工作人员将发生的情况通报给姚萍时，姚萍情绪很激动，大骂孩子不争气，丢了她的面子，说回去要收拾孩子。工作人员几度劝她不要对孩子这么凶，并建议与学校共同教育小孩。姚平坚决不同意，丢下50元后便领着小孩回家了。

    他们说，当母子三人离开书店时，工作人员还看到姚萍一边走一边打孩子，一路上发生什么事和到家后发生什么事我们不清楚。两个孩子到家后为什么坠楼我们就更不清楚了。     但当事人、孪生兄弟的母亲姚萍说，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是书店的防损员（保安）恐吓、侮辱两个孩子，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才跳楼自杀的。她说，那天晚上9点钟时，杨特神色紧张地从书店回来，说他们拿了书店的影碟，如果妈妈不快点去的话，书店的保安叔叔就要将他们送到监狱关起来。 　

    在海口创新书店国贸分店现场，姚萍告诉记者，当时书店的防损员将杨点关在一间仓库里，里面全是成捆的书。孩子的脸色非常紧张和害怕。

    据记者调查，当时一些到书店购书小朋友看到，书店将杨特和杨点两兄弟在书店一楼大门内侧罚站示众。姚萍说，这些对两个孩子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他们兄弟俩从没有偷盗过东西，一时做错了事，就遭到书店工作人员这么大的打击，怎么能受得了呢！

    姚萍还说，书店的防损员还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要他们的母亲交300至500元钱的押金，然后到学校或派出所开具证明书，证明两个小孩过去确实没有偷过东西才能将这些钱退还给家长，不然就将这两个小孩送到派出所去解决。姚萍说，尽管我没有文化，但我觉得书店这么做绝对是不行的。两个未成年人的孩子，偷了两个光碟，也不至于送到派出所去吧？再说，要学校写证明，让老师和同学们都知道杨特、杨点偷了东西，闹得沸沸扬扬的，对教育孩子有什么好处？这样对小孩子的打击太大了！所以，她坚决不同意这么做。

    姚萍说，她当时确实很生气，也骂了两个小孩，说他们给父母丢了脸。走出书店后，两个孩子先是走在她的后面，后来又跑到了前面。 　

律师：兄弟跳楼是一种抗议

    

关杨点的仓库

创新书店

对于孪生兄弟自杀事件，人们却有不同的看法。海口玉沙小学的苏小丽老师说，创新书店这个做法不妥。在她的学生也在创新书店遇到过类似情况。她认为，创新书店这样做伤害孩子们幼小心灵，对小孩的成长不利。她认为小孩犯错，教育是需要的，但书店采取这样的方式对待未成年的小孩子是不对的。特别是说要将小孩送到派出所去，关进监狱里，是对小孩子的恐吓和威胁。

    一些群众则认为，创新书店的防损员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多拿奖金。因为他们的奖金是从抓小偷的罚款中提取的。他们向偷书学生的家长索要三百到五百元的押金，并要家长去学校和派出所开具证明，许多家长都不愿这么做。这样，这押金就成了防损员的奖金了。

    一位曾在创新书店工作过的防损员向记者透露，防损员从抓小偷罚款中提取奖金的比率为20％至30％。

    海南阳光律师事务所余占荣说，当时书店的工作人员从监控器上发现小孩偷影碟时没有及时制止，而是让小孩走到门口的报警器抓现场，其目的也就是增加罚款。 　

    海南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德晶认为，孪生兄弟杨特、杨点跳楼自杀，是对创新书店恶劣行径的抗议。因为这两个小孩不懂得用何种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所以采取了走极端的方式。他说，书店防损员搜身和示众的行为是对小孩名誉权、人格权的侵犯，把小孩关起来更是对公民人身权的侵犯。书店工作人员当着两个小孩的面对押金问题讨价还价，是对两个小孩人格的进一步侮辱。特别是创新书店用具有震慑力的派出来吓唬两个小孩，造成他们巨大的心理压力，最后摧毁了这两个孩子。他说，这说明我们的社会在意识形态方面对未成年人的保护问题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今后应加强这方面的工作。

    杨特、杨点双双跳楼自杀的消息传到他们曾经就读过的海口国力流动人口子弟学校，老师们都非常震惊。曾经当过两个小孩班主任的王永耀老师说，这两个小孩子在班里面虽然成绩不是最好，但他们的品德在班里很好。他们经常帮助一些弱小的同学。捡了钱，也能上交给老师，因而受到学校的表扬。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都觉得很可惜。他说，他们毕竟还不到12岁。平时在教室不写作业我们叫他们起来，眼泪会流下来，何况把他们示众，让别人看，肯定压力很大。所以书店保安做得确实不好。

    然而，海口创新书店认为，对于未成年的教育，家长、学校、社会缺一不可。所以叫家长来处理这件事没有什么不对；让学校写证明，是为了让学校知道此事，好对小孩进行教育，这也没有什么不对；让派出所写证明，也同样是为了教育小孩。再说，法律上也没有规定不能这么做。所以，书店的做法没有过错。

未成年人该如何保护？ 　

    全国类似海口市11岁孪生兄弟自杀事件的发生已不在少数。1998年9月16日上午，北京一个年仅9岁的男孩，只因老师的一句批评就离校出走，在外流浪长达两年之久，足迹遍及全国十多个省市，饱受磨难，最后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才回到父母身边。

   

法院开庭审理

2004年7月29日上午，鹤山区鹤壁集乡窦马庄村一名年仅10岁的男孩因多次到伯父家的小卖部偷钱，而被亲生父亲和亲伯父活活打死。

    海南大学教授詹长智认为，不是所有的小孩都会像孪生兄弟那样跳楼自杀，但是只要社会出现一例这样非常惨重的事件，就是对整个社会文明的挑战。他说，法律已经开始注意对未成年人进行特殊保护了，比如说未成年人犯罪，不公开审理，就是一种保护性措施。但是，仅仅有这些还不够。在净化未成年人成长环境这一方面我们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我们整个教育、整个政府、整个社会要很冷静的从实际出发来考虑未成年人的保护和教育问题，这是关系到一个民族能否兴旺发达的大问题，不是简单个别的东西，而是带有普遍性的问题。

    山东省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张高丽曾经说过，未成年人思想道德方面存在的问题，表现在未成年人身上，但根子在成年人身上，责任在全社会。“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们既要给未成年人讲道理，更要注重他们的实践养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