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华夫脱

　　“感动”泛滥成灾的背后

    
    ——从黄遵宪让人感动的事迹说起

    中国近代史上诗人外交家黄遵宪，任清政府外交官二十多年，足迹五洲，见多识广。黄遵宪在长期的外交生涯中，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做了许多有益于海外侨胞的工作。1882年，黄遵宪奉调担任美国旧金山总领事，适逢美国种族主义者掀起排斥华工的浪潮，当地政府以华侨居住场所卫生条件不合格为由逮捕了许多华侨，满满地关在监狱里。黄遵宪去监狱交涉，让人丈量了监狱面积，仔细调查后严厉反诘美方官员：“这里的卫生条件难道比华侨居住的地方更好吗？”美国官员无言以对，只好把关押的华侨释放了。与此同时，他还了解到华侨回国因无有效的身份证件，在进出海关时往往受到百般刁难，甚至被无理拘留、罚款，即使回到国内，也有被污为“坏人”的危险。为了保障华侨的正当权宜和人身财产安全，黄遵宪首创了为华侨颁发护照的制度，为华侨回国往返创造了极大的方便。在新加坡总领事任上，黄遵宪也为该地的华侨同胞发回国护照。这个在美国没碰到什么麻烦的事情，在新加坡却遭到英国殖民当局的指责，妄言中国领事越权。黄遵宪援引《国际法》，理直气壮地指出，保护本国侨民，天经地义属领事之职责，毫无越权可言，英殖民当局只好作罢。长期以来，清政府一直实行“海禁”政策，对去海外的中国人一律以“通敌”、“通盗”罪论处。1860年以后，虽允许华人去海外当劳工，但对华侨归国，却没有保护之明文。一些归国的华侨，常常受到清朝官吏、土豪、恶霸、地痞的讹诈勒索，不是被指为逃犯、人口贩子，就是被扣上“接济海盗、勾结洋匪”的罪名，财产被掠夺，房屋被拆毁。许多华侨根本就不敢回国。黄遵宪了解到这一情况后，上书清政府，建议立法保护华侨。经过一再力争，清政府不得不于1893年颁布了有关保护法规。广大华侨拍手称庆，至今仍津津乐道，感动之情溢于言表。（郭方彬《黄遵宪保护华侨事略》，2003年第12期《中学历史教学参考》）

    黄遵宪认为保护本国侨民是领事天经地义的职责，和我们现在经常挂在嘴头上的“这是我应该做的”一个意思，可为什么华侨还要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因为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人家没把华侨的正当权宜当回事，碍着吃了喝了还是升官发财了？不操心华侨的那些事也没谁追究，黄遵宪却乐此不疲地去做，这说明人家心中不但有江山社稷，更有芸芸众生，实属难能可贵。但凡从中受益者感而动之，自是情理中事。要知道，那可是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国呀，谁管谁，谁能管谁，谁管得了谁？

    现在已经是改革开放的新时期，父母官早被叫成“公仆”或“人民的勤务员”了，为民办事是“勤务员”义不容辞的天职，老百姓动不动就“感动”得热泪盈眶甚至下跪谢恩的现象是否就销声匿迹了呢？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有“公仆”为民办点事诸如讨要个工钱或送一袋子白面外加几棵大白菜什么的，收受者不仍“感动”得手都没地方放吗？流风所及，就连老百姓干点什么事，我们也“感动”连连了。作家王小波感动中国，李学生感动中国，年度经济人物感动中国，抗冰抢险令人感动，如此等等，不一而足。有论者认为把一个词弄到“一窝蜂”泛滥成灾的地步，虽然没有什么错误，但至少是腻味人，故而奉劝写手们稍微珍惜一下汉语，别把“感动”不当好草使起来没完，尤其要慎用“感动中国”云。（孙建清《总有一个词叫感动》，《杂文报》2005年4月15日）问题是我们的写手们不知道珍惜汉语，还是当今社会让人感动的人和事太少了，以致芝麻大的事就能让人感动？窃以为后者应是主要原因。如果我们的“勤务员”都能主动做到黄遵宪那样，和谐社会早建成了，老百姓还会那么容易感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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